新西兰南岛初访记(下):穿越南岛五小时途记

 

图文 丰明茗

 
 

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造访“世界第八大奇迹”,亲临绝世的风景,也是同样道理。地球上往往越奇越美的地方,往往越是远离都市,越是交通不便。不深藏于人烟稀少车迹罕至的偏远地郊,又怎会保留最原生的奇幻景致呢?

链接皇后镇和“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唯一陆地交通工具,只有大巴,仅单程就是五个小时。

晨四时半,闹钟响了,往窗外看,犹如夜明珠般的蓝色湖水,把黑色星空的云朵映照得灰白透明。正对面黄绿相交的高山,在黑灰蓝混杂的夜色中,仍显其威猛的身影。不知不觉,我又倒下,回睡。

“还不起来收拾东西?” 听见楼下母亲的叫喊声。我们提好行李,匆忙赶去提前订下的Tracknet巴士。从皇后镇去米尔福德海峡的大巴公司很多,由于Tracknet是由米尔福德海峡旅馆工作人员推荐,所以我在做攻略时没有具体研究其他选择,只在其官网上稍看了下最早出发时间,刚好和我们预定的海峡游船时间匹配,索性就付款定了下来。考虑父母六旬有多,加之母亲患严重的腰椎盘突出,我一直担心五小时长途上洗手间和下车休息的问题。以众多自由行的经验,我判断沿路定会有安排,只是停留休息时间有多长的问题。而这隐藏的担忧,如包袱一样在肩膀上扛着。

6时20分左右,我们上了酒店早已约好的计程车,我以为酒店已经事先把地址给了司机,昏昏迷迷、蜻蜓点水般提了一句 “Town centre. Station”。 约五六分钟时间,只听到司机说,“你们的目的地到了。” 我四处打望了下,心理有点怀疑这就是我们等车的地方。直觉告诉我,这个长凳板的候车厅看起来更像是普通公交车的候车厅。果然,正前方缓缓驶来一辆公车。天下起了细雨,原本缓缓升起的太阳早已躲在了乌云身后。

雨点越来越大,还夹着一阵清寒。我果断让父母在候车厅躲下雨,看守行李,然后拿出印有具体侯车街道名字的Tracknet出票单,批上雨衣,四处寻人问路。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而会出现一两位背包客,为了节省时间我没有去向他们打听。直到看见一位彷佛是准备去上早班的年轻正装女士,我赶紧走上去问路。然而,她似乎也不清楚,而且还给了错误信息。我跑回至公交候车厅,让父母一起朝着这位女士所指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走过好几个路口,抬头仍不见纸上印有的街道名。正当我焦急寻找正确方向上时,一辆轿车开到我身边,走下一位中年女士。她很热情给我们指路,用手描划在哪个路口转左然后再转左再直走。按照这个指示,看到右手边路牌显示的街道名和票单显示的一样,我们总算是放了心。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还没来得及拍打头上身上的雨水,只见一辆小型巴士,朝我们开来,停在上前方。放好行李,点了名,上了车,挑好位置,除司机外车里共五个人。约一刻钟时间,巴士行至皇后镇国际机场,又上了两位乘客,于是,终于可以启程了。后来才知道,这个Tracknet都是分两个不同的巴士来完成五小时总行程,沿路所有的停车点都是最靠近徒步路线的入口处。徒步小道的英文名是track,那衔接徒步小道,英文直译就是track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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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镇看到的高山和小镇,在车窗外渐渐模糊,越来越小。行车近半小时我们仍绕着瓦卡蒂湖沿道行驶。车道十分曲折,一个弯挨着一个弯,让几日旅途已经疲惫的我,脑袋恍惚的厉害,心里有些作呕感觉。

我睁下眼,闭下眼。窗外的似曾相识,在模糊思绪中,撩起了童年的记忆。早在中学时代,每逢春节,便随父母驾车从粤珠三角启程,经桂的阳朔石山,再越过湘的雪峰山,层层叠叠,一座紧跟一座,而雪峰山脚由雪水形成的宝绿色河道,弯弯曲曲,虽不及瓦卡蒂湖那样壮观,颜色和质地却同等翠绿和透明。在海外生活的时间越久,对故土和童年的记忆反而变得越深刻,随时随地,竟然都可以触景生情。

碧湖逐渐被抛至车后,随之而来的是窗外绵峦的绿色矮山丘,山丘和近处的牧场前后交错,一望无际的绿幽幽草地上,熙熙攘攘散开着上百只小绵羊和山羊,有些在奔跑,有些在漫不经心的吃草,还有些蹲在草地上发呆、打盹儿。新西兰的第一大产业就是农业,牛羊闻名于世。看到这些拥有宽敞空间的绵羊,似乎完全不需发愁和同伴们争抢草地,就顿然知晓为什么新西兰的羊牛相关产品质量高且价格贵。 我又生起了怜悯之心,想到这些无比快乐天真的羊儿们,可能不知哪一天就成了人们的盘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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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更别说现代化高楼,就连农庄也没见着几个。每行驶好几千米,仅可望见若干棵葱绿松树下隐隐约约藏着一小座木屋,木屋外几米处是一圈圈木栅栏。视线极其广阔,视野除了绿色还是绿色,想必这里的居民患近视眼的几率应该很低吧。

我们的车疾驰飞奔,约一个半时辰后,在一个咖啡餐馆前停下。司机严肃地告诉大家,15分钟休息时间。这也是整个路途,唯一一次专门安排的休息时间。再开行40分钟后,我们换了同样是Tracknet公司的另一辆大巴。全车乘客加上我们一家,不超过八个人,空荡荡的座位,空荡荡的车道,驶离了牧场,驶入了被明黄色野花覆盖的灌木丛林。

这种黄色野花,在离开皇后镇没多久的田园牧场也零星可见,然而到了更偏远的野外,一点点的黄色变成了一片片。因好奇心,后来经查,才知道这是新西兰最有名的本土植物之一,叫做kōwhai。一看拼写,就不难知道是毛利语。kōwhai树春季盛开,据说很久前的新西兰土著毛利人就用该树的开花期,来分辨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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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继续在窗外飘过,不知道驶过多少条青松遮天的幽静小道。渐渐的,我嗅到一股冷空气,听到一阵阵响声,强迫打开疲惫的眼皮,发现玻璃窗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野花和绿山丘已被一丝丝从天而降的白涧给取代,青石嶙峋,高冷的山峰和山腰隐约可见积雪,云暗雨细,迷雾妖娆。近处是皑皑荒草,奇石间极速流动的小溪,不是一条,而是无数条,溪底的沙石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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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春季一瞬间回到了冬季?还是从21世纪回到了唐代诗歌里描写的中国水墨画般风景?

那山涧与小溪的水流声,如奏起一组天然交响曲,在远近包围的山谷中回响。李白曾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来描写庐山的一条瀑布,若他能在此时此刻见到此景,听到此声,又会写出怎样的绝诗呢?

沿路的车辆多了起来,我们在好几辆车后停下。司机解释到,前面是一个必经隧道,因为隧道狭窄,只可以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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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隧道没多久,司机说很快将抵达目的地,由于时间有余,在 The Chasm Viewing Bridge停留15分钟左右。我和母亲早已按耐不住下车,撑起雨伞,披上雨衣,走入仙境般远古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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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相机抓紧给母亲留影。六旬的母亲平日面容红润健康,然而这次长途跋涉的飞机与奔走,再加上对夫日常的照顾劳累,满纹覆盖的额头与略显的银发,与灰蒙的天和苍树古藤,相呼相应。我按着快门,心头上一阵隐痛。这些万年古树,无情无识,经过多少个百年依然展现着风姿,而如今迈入夕阳的父母还能有多少个十年?

清晰的高峰山涧瀑布,暗示着不远处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的入口处了。而今晚我们还将“夜宿”于这一片古丛林中,疲惫在兴奋和期待中稍然退去。(待续)

 
Mingming Feng新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