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约旦的七天七夜:第1日 转机与安曼初印象

 

图文 丰明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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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没有飞往约旦的航班,我们需要在阿联酋的阿布扎比转机。阿布扎比一宿后,第二日早,前往国际机场,准备飞往约旦王国首都:安曼(Amman)。

阿布扎比机场,规模不大,也不拥挤,现代和伊斯兰风格相结合。走入大门后,很快就是托运行李处。通过安全检查时,需要取下身上佩戴所有饰物。我只有一块手表和一条手链,简单快速。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六旬的印度夫妇,老妇一身印度纱丽传统套装下来,多多少少几十样不同的饰物。从扣在头发上的金色发夹到脖子上的金项链、左右手十几个印度手镯、脚链等。老妇动作缓慢,一个挨着一个取下身上的饰品。穿着白色阿拉伯长袍的安检工作人员显出一些不耐烦,命令老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动作快些”。大概折腾7到8分钟,老妇才顺利取下所有需要检查的物品,通过安检。等到我们穿戴好,准备离开安检区,那位老妇还在一旁座位上重新穿戴取下的饰品。

登机等候区,坐满了去往安曼的乘客,以阿拉伯人为主,若干位欧美背包客,然后就是我们了。最显眼的是一组印度旅行团。团队成员的平均年龄至少有60岁,每个人都头戴一顶黄色棒球帽,帽子上印有TCC Travel Company几个红色大字,身穿黄色T-恤,人数浩大。航班是阿联酋Etihad航空公司,A320小型客机,全部满座,而这组印度老年旅行团队,几乎占据了一半座位。他们有说有笑,好似开派对一样,而不是像我,对即将抵达的陌生城邦,激动又紧张。

坐在我前排的是一位头戴粉色喜佳伯(hajib,穆斯林女子头巾的一种)的年轻妈妈,身旁是她的女儿,6岁左右。小姑娘长得很可爱,一头深棕色卷发,水灵灵的大眼睛。她时不时透过座位间隙,望向我们。我也使劲全力睁大眼睛,透过间隙,望回她,逗得她咯咯笑。坐在我朋友身旁,也就是最右手边,是一位没有戴hajib的阿拉伯中年女性。我的朋友好如发现新大陆般,扭头告诉我好几次,说那位女士是约旦人,但不是穆斯林,而是基督徒。这个细节给了我们很多信息,即便约旦是伊斯兰教国家,但至少安曼宗教多元。

起飞后不久,午餐时间到了。我一直不太喜欢吃飞机上派送的食品,然而这个航线送出的鸡肉卷(Chicken Tikka Lattice)和沙漠椰枣小蛋糕,意料外的好吃极了。我正在不由自主赞叹时,那位同排阿拉伯女士,快速把她的鸡肉餐递了过来,告诉我她感觉不是很舒服,吃不下。她,成为了我对约旦人的第一印象。

从阿布扎比到安曼的飞行路线,大部分经过沙特阿拉伯王国的领土。我坐在靠窗位,好奇的等待窗外的云层稀疏,从而可以看到这块陌生阿拉伯半岛的景色。由于沙特对单身女性访客的限制,至今我对这个国家是望而止步。于是从飞机上鸟瞰沙特地理景观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

一片红光映射在前排座椅靠背板上,我扭头向窗外望去。飞机机翼旁,出现一片红色砂石的广袤大地,缓慢地往后移动。紧跟着,一连串圆形图案,仿如被巨型印章整整齐齐地印在沙漠上。

这不是世界之谜,也不是外星人留下的遗迹,而是灌溉农田!与在中国和其他国家见到的方形田地比,荒无人烟的红土沙漠中出现一片片巨大圆形粮食农田,真是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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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机座位窗俯瞰到的圆形灌溉农田

从飞机座位窗俯瞰到的圆形灌溉农田

戴上耳机,调到飞行音乐频道。频道的歌曲种类繁多,从欧美流行曲到阿拉伯传统音乐,从中文歌曲到印度宝莱坞经典,每张专辑都是精心挑选的。我意外地发现了80年代曾风靡全球的法国电音乐队Krafwerk的Tour de france专辑,专辑很酷。听着未来感的电音节奏,脉搏也跟着跳动着,望向窗外红色沙漠上圆形农田,我问自己是不是在去往火星的旅途上?

 
 
 

抵达安曼机场


3小时左右飞行,我们于本地时间下午4点,顺利着落在安曼Queen Alia国际机场。

Queen Alia国际机场,让我眼前一亮。没有首都机场千篇一律的水泥钢筋高架玻璃高大上,而是保留了70年代流行的粗狂主义(brutalism)建筑风格。机场大楼被一圈人工水池包围,体现了在这个极度缺水的国家,水池就是一种奢华。大楼的每个面都有一小部分落地玻璃,阳光把玻璃外水池的波纹照射在机场楼的天花板与地板上,由于大楼面积较小,自然光和水纹的交融,给疲劳的旅客带来一股清新。

我们很快就到了签证区。外国访客每人支付40JD(折合约80澳币,400人民币),一两分钟时间就拿到了约旦落地签证。本来以为还要通过海关检查,谁知道完全没有检查,交了钱,取得签证,下了手扶电梯,就到了行李处和机场出口。

安曼Queen Alia国际机场大楼的粗狂主义建筑风格

安曼Queen Alia国际机场大楼的粗狂主义建筑风格

在等候行李时,机场广播传来“唤礼祷告声”,穆斯林下午祷告时间到了。在阿布扎比机场候机楼,大约中午12点多,也响起过“唤礼祷告声”。震耳欲聋的唤礼声,告诉我们,在即将开启的一周约旦之行,我们将每天会听到唤礼声五次,而且日日相同,次次相同。

拿到行李后,我们迫不及待地走出机场大楼,寻找出租车等候区。望见一个有出租车图标指示牌旁,竖立着一个售票亭,亭子的售票窗外围转着一大群男人,乱哄哄的。一大群男人正中间,有一名穿着制服模样的中年男子。他朝我们吆喝了一句, “出租车?” 我们赶紧回应到,“是!” 他随即指向写有“市中心”的指示牌,上面写有价格21.5JD(折合约200人民币),然后快速用笔在一张小纸上画了一圈,从几十个密集男人头里伸出来,再递给我们。朋友的手还没把票拿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20多岁年轻男子,神速利用朋友空手的瞬间,牢牢抓住了我们放满行李箱的手推车,推离我们。我们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中年售票男子用手指向我们推车的方向,说了句,“跟着他”。我们以为年轻男子就是出租车司机,还在感叹约旦人太过热情了。谁知道刚走到一辆黄颜色出租车外,另一名中年男子走向我们,准备打开车的尾箱。此时此刻,那位年轻人神速松开手推车,右手手掌向上,伸向我们。原来他是问要贴士!我才恍然大悟,这种强行要贴士和抢钱没什么区别。朋友给了1JD(折合10人民币)。美妙约旦之行的贴士噩梦正式开始。

 
 
 

安曼初印象

似乎世界各国首都,都乐于绿化美化机场大道,就连约旦这样一个既没有石油又严重缺水的中东国家,柏油马路铺建的机场大道两旁种满了树木。尽管有自动洒水,树叶仍然显出一副饮水不足的憔悴神态。沿路都是光秃秃的小山丘,乳白色房屋零零星星坐落在山丘顶上。山丘一座连一座,好像永无止境。我以为这就安曼市了,然而司机告诉我们还没有到。过了不多久,透过右手边车窗,望见远处好几座更高大的山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房屋。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如蚂蚁密集的白色楼房,层层叠叠,赤裸裸地躺在太阳照耀下,好不壮观。

安曼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早在三千多年前,安曼就是一个小王国的首都,当时的名字叫做拉巴斯安曼。公园635年,阿拉伯帝国征服此地后,始称安曼。由于早期城市房屋集中在七座山头上,而被称为“七丘之城”。如今的安曼,有400万人口,城市规模也从七丘扩展到十四个山丘。

这位中年出租车司机的英文不是很好,全程没太说话。从我们上车时,他说了一句“欢迎到约旦”后,就一直是一只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不停地看手机。在每小时100至110的车速行驶间,他不仅踩线开车,而且还在不打换道闪光灯时,多次超车。

从进入安曼市区开始,车辆数量急剧增加,一路塞车。马路上嘈杂混乱,等不耐烦的司机们各自按响喇叭,争先恐后。记得走前读百度百科的安曼介绍,在’特别提醒’一栏告知读者,按交通规则,不许鸣喇叭,这和我亲眼目睹的满街震耳欲聋喇叭声,也差得太远了吧。

进入老城区时的主街交通状况

进入老城区时的主街交通状况

我订的旅馆位于安曼老城区的Hashemi街,罗马剧场废墟对面。驶入Hashemi街时,交通几乎坏到了完全停滞不前。司机说了一句,“塞车。一百米。” 过了七八分钟,我们非常缓慢地前进了一点。街道左边出现了一个开满粉白色鲜花的街边小公园,公园里有不少古老的断臂石柱。司机接着说,“罗马。” 很快,公园旁一座罗马剧院遗址映入眼帘。这时我们才明白,我们的旅馆就在附近了。他最后说,“Zaman ya Zaman,” 这是我们旅馆的名字。我们随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到一扇略显老旧的深红色大铁门,铁门上写着“Zaman ya Zaman Boutique Hotel”,铁门外的人行道只有半米宽。从我们的车到铁门外,堵着很多车,根本无法找到停车位,我们只能在大马路上下车。

司机帮我们按了门铃,不知道在对讲机和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噗嗤”一声,铁门打开了。眼前是十几个楼梯,我们拖着行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爬。

从台阶上往下看旅馆的正门:一个红色铁门。铁门外就是Hashemi街。

从台阶上往下看旅馆的正门:一个红色铁门。铁门外就是Hashemi街。

到了一个小院子,旁边旅馆的大堂,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略显黑瘦的30来岁约旦男士,接待了我们。房间在一周前就已订好并付款,然而,他却找不到我们预定房间的任何信息。他反问了我们几次,我们是否真的订好并付款。最后,我们拿出了和旅馆经理沟通的邮件打印件,交给了他,他在笔记本电脑和手抄本上查阅了十几分钟,才最后表示“没有问题了”。

旅馆大堂

旅馆大堂

他向我们展示了几间房。第一间是旅馆接待台正对面、1米距离不到的客房。客房较明亮宽敞,可是正对着我们刚经过的又堵车又嘈杂的Hashemi街。因为噪音不是普通人可以承担得了的级别,而且我们所在期间刚好是斋月节,穆斯林都是太阳落山后开始出来吃饭庆祝,想象得到夜夜笙歌,我们婉拒了第一间。

本来他告诉我们,旅馆只剩下这一间房了,但是我们支付了比普通间更贵的豪华间价格,而且专门强调了安静,我们对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他想了想,又马上改口说,“对了,还有一到两间房,让我查一下。”

我们在大堂等了好几分钟,然后他回来后又领我们去看了需要再爬十几个台阶才能抵达的二楼房间,台阶又陡又窄。我们又婉拒了。

第三间是在大堂对面角落里的一个普通间,房间又小又黑,没有衣柜,门背后的4个铁挂钩就是衣柜,连一个桌子都放不下,而且洗手间的高墙上显现黄色的霉斑,散发出怪味道。因为不用上台阶也相对比较安静(睡眠最重要),我们最后选择了第三间。

从房间出来,正对面就是旅馆大堂。旅馆很多地方都有伊斯兰风格的瓷砖装饰。

从房间出来,正对面就是旅馆大堂。旅馆很多地方都有伊斯兰风格的瓷砖装饰。

即便旅馆房间比较简陋,旅馆整体很有特色,是约旦典型民居改造而成。而且位置很好,可以步行至安曼主要景点和博物馆。就连著名之一的罗马剧院废墟就在正对面。

作者坐在旅馆小院子里留影

作者坐在旅馆小院子里留影

放下行李,我们打算出去老城走走。走出旅馆,街上的交通状况仍然很严峻。不久就闻到一股肥皂清香,旁边的餐馆和点心店店员们,正在洗刷石灰岩石块铺成的半米不到的人行道,准备太阳落下后的晚餐时间。走过Hashemi街,人行道宽敞了不少。街道熙熙攘攘,看似混乱,旁边的商店出售各种各样的商品,从手机到棒球帽,从珠宝到含有不同颜色沙子的瓶子。此外,还有很多服装店和出售什么都有的纪念品店。一间很奇怪的小店,就是很多奇奇怪怪的旧货和看起来是古董的小物件,用一根铁丝链接在一起,形成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奇怪物体组合,显然这是针对那些来这里寻求异域情调的游客。

沿着费萨尔广场(Faisal Square)向西走,大概15分钟,就走到了Al Husseini清真寺前。清真寺前聚集了很多人,都以男性为主,有站在一堆无所事事说话的,有卖形形色色穆斯林礼帽的小贩,有卖水果、手机、各种男士戒指的小贩,还有一家看起来如破铜烂铁店的书店。还没等我走近去探一下书店里到底卖的是什么书,朋友赶忙打断说,“应该卖的全部都是经书。” 天色已不早,人们开始拉下商店的百叶窗,准备晚餐。我计划明日出来逛时再探个究竟。于是,我们走向一条小街。

Al Husseini清真寺前主街上卖点心的小贩

Al Husseini清真寺前主街上卖点心的小贩

老城主街人行道旁的旅行纪念品商店

老城主街人行道旁的旅行纪念品商店

我们望见街对面,挂着一个写有“Coffee Shop” (咖啡馆)的大木牌子,牌子后看似是一家宽敞的餐厅。我们穿过街道,走到了街对面,在大木牌子下停住了。一位年轻人走到我们面前,告诉我们楼上的餐馆开门,里面什么喝的吃的都有。起初我们有点怀疑,但最终还是让他带领我们上楼梯,进入一个有很多空桌子的大房间。

宽敞的餐厅只有两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分享抽着一根水烟。我们选择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打开餐牌,餐牌里的数字都是 2JD, 3JD, 4.5JD等,这和平时在澳洲或中国点菜,价格都是几十或几百相比,给人一种好便宜的错觉。实际上按1比9.2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价格不便宜了。我们点了一盘牛肉鹰嘴豆泥和一碗蘑菇汤。我点了一杯水果鸡尾酒(斋月节期间没有酒精饮料),朋友点了一瓶百事可乐。

鹰嘴豆泥配有一揽子皮塔饼,每个皮塔饼的直径约为10英寸。鹰嘴豆泥很好吃,朋友不停地赞美说,这和超市里卖的完全不同,味道圆润、清新,果味浓郁,没有家乡卖的有颗粒感,他吃到最地道最好吃的鹰嘴豆泥了。两杯饮料和鹰嘴豆泥,刚超过13JD。

咖啡馆的入门台阶

咖啡馆的入门台阶

水果鸡尾酒(无酒精)和牛肉鹰嘴豆泥

水果鸡尾酒(无酒精)和牛肉鹰嘴豆泥

近处的楼房颜色

近处的楼房颜色

近处街道小巷里的约旦人,正守在餐馆等待禁食结束后的一天里的第一顿饭

近处街道小巷里的约旦人,正守在餐馆等待禁食结束后的一天里的第一顿饭

从咖啡馆阳台往左手边看到大街上的车辆,以及山丘上的房屋

从咖啡馆阳台往左手边看到大街上的车辆,以及山丘上的房屋

安曼老城主街上的斋月节月亮形状装饰灯

安曼老城主街上的斋月节月亮形状装饰灯

安曼老城主街上的喷泉雕塑

安曼老城主街上的喷泉雕塑

沿着Hashemi街向东走回旅馆,我们突然出现在罗马废墟前的广场。广场叫做Hashemi广场,有一个入口大门,但没有人值班。人口大门的铁围栏,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维护,到处都是喝剩饮料的液渍。我们穿过无人看管的旋转门,就进入到广场里。走入广场,一只黑猫来到我们身边,他好像在寻找食物,把鼻子贴近地面并大幅扭曲着身体。广场周围坐着很多当地家庭。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把我们震住了。比较胆小的朋友颤抖地说了一声 “加农炮”,我想,“妈呀,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位附近站着的男子,看到我们恍惚的神情,马上走过来笑着说,不要紧张,这是斋月节的习俗,每天晚上7点30分会在俯瞰我们所在山谷的山顶上开枪,枪声表示禁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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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过已经没有堵车的Hashemi街,走向旅馆。一辆播放着音乐的大卡车在街上向东行驶,让我想起小时侯在中国家乡经常看到的洒水车。但这不是洒水车,是杀虫车。卡车托盘上的喷嘴,把气味浓臭的杀虫剂从后面吹出。约旦地区有很多令人讨厌的沙蚊,从大街上到餐馆里,到处都是,显然已经严重到当局需要使用大卡车大规模洒杀虫剂的地步。

夜幕落下,太阳仅剩的余晖把半边天照成粉红色。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台阶,回到了只能转个身那样大的旅馆房间。抱着对这个古王国风土人情的期盼以及对嘈杂无序的担忧,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入睡,期待第二日安曼之行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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