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Queenwood到Cusco:和星星的缘分

 
 

图文 by 吴迪

 

在悉尼Queenwood 女校做学生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确切地说已有十多年了。自从离开学校上大学,长大成人,母校很快被淡忘在遥远的记忆里。你忘了所有曾经憋着劲参加考试的紧张状态,记不起同学们集合在一起聆听过的各种讲话,乃至颁奖之夜令人振奋的情景也早已无影,你甚至不敢相信你曾经是Queenwood女校的一个小女生!

去年,我在南美洲旅行了十个月。当我作为艰苦的背包旅行者在秘鲁穿行,在山路上徒步登上壮观的马丘比丘,拜访神圣的印加废墟; 当我骑着摩托车风行在有瀑布点缀,驼羊随处可见,山峰连绵不绝的美丽景观里,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想起过我的中学时代。

在历史悠久的城市Cusco,我在一个叫Azul Wasi 的孤儿院做起了义工。学校的名字在Quechua 语里是蓝房子的意思。Quechua语是印加人口口相传,在当地的原住民和有些秘鲁人中依然使用的语言。Azul Wasi 孤儿院坐落在Cusco 城外二十多公里的一个殖民时期的叫做 Oropesa 的小村庄里,这里是二十多个弃儿或孤儿的家园。创办者Alcides Jordan 是一位退休警察,因为他在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过了太多的虐童案例,促使他开办了这家孤儿院。

我住在孤儿院里,参与做各种事情,主要是教英语,给图书馆刷墙画画,也去厨房帮着Anastasia 干活。Anastasia 是常住厨师,她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住在这里。每一天义工们需要帮助她切菜做午饭,这是孩子们一天中唯一的一顿热餐。早晚两餐只给孩子们供应面包和热饮料。

有一天,一位朋友邀我去Cusco城的天文馆,这主意让我雀跃, 因为我从小就对天文感兴趣。导游带领我们进入了天文馆黑屋,里面南极星座闪亮,就像印加人在夜空里看到的那样,那个我们在澳大利亚熟知的南十字星,印加人把它叫作驼羊星。导游在循续描述着不同的星座里的动物,印加人是如何看星星来决定何时播种和收获庄稼。我对天文的爱好似乎一下子被重新唤起,思绪也被带回到Queenwood 女校十年级时的情景。

中学读到十年级时,学校要求学生自己找一个工作场所去实习,而我却没把这任务当回事,武断地认为这没啥意思,也一定不会有太多的趣。我只想快点交差,便仓促地随便找了一家纺织品店,打算在那里裁裁布料打发掉一周时间。

那时的校长是Mrs Bray, 至今我也没搞明白她是如何知道了我对实习的安排。只记得她来找我谈话,她对于我对实习采取的不重视态度非常生气。她问我喜欢什么,我也许提到了我喜欢天文,其实说喜欢,也只是对星星很好奇。我清楚地记得,她马上叫那时的生物老师Ms Diane Lane 给悉尼天文台打电话,恳请他们接受我去那里实习。我还清楚地记得Ms Diane Lane 打电话的办公室,就是那通电话,事情便闪电式的成了。我向悉尼天文台出发,在那里完成了一个星期的实习功课。

出乎我的意料,这一切简直是太棒了。我的带教导师Geoff Wyatt先生非常友好,他教我们如何使用高科技计算机来操作望远镜,我感觉我好像在James Bond 电影里一样。当Geoff 了解到我还喜欢摄影,他让我把照相机带来,教我如何将它接到那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上,帮助我拍摄了一些天文照片。他还要求我和另一位实习生,就我们学到的星座知识准备演讲材料,给那里的工作人员讲演。这真是太奇妙了,一群大人,专业的天文学者躺在天文馆的黑屋里,望着仿佛是黑夜星空的穹顶,听我们讲星座知识。那一刻让我感到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我真是由衷地感谢你,Geoff!

眨眼十多年过去了,在离家遥远的 Cusco,对Geoff, 天文,星星,星座,天文望远镜的记忆,突然在我的头脑里涌现,我情不自禁地给悉尼天文台发了封邮件,要求和Geoff 取得联系。很快就有了回信,发信人正是Geoff,他居然还记得我。我告诉他关于Cusco 天文馆,对他说我如何地感恩他曾经对我的热情友善和支持。Geoff 立马提议,要给Azul Wasi 孤儿院寄一架天文望远镜,而我告诉他,这里的邮递系统条件如何之差以及孤儿院离城市的遥远,这近乎是不可能的。可是Geoff 非常坚持,并寻求了一位曾在悉尼天文台当过导游,现在在智利搞研究工作的Richard Lane 博士的帮助。

望远镜被寄出了,但是两个月后仍未听到它到达的消息,这时我也已经回到了澳大利亚。因为那里的电话和网络设施都很有限,保持联系就显得比较困难。然而有一天,我的邮箱里收到了院董Alcides 附了照片的邮件,照片中的孩子们充满好奇地围着一架漂亮的天文望远镜。

更多的照片随之而来,Geoff 和我高兴至极。2016年的11月,当世界都在夜里欣赏超级大月亮时,Azul Wasi 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在用他们崭新的天文望远镜遥望星空。

教师的遗憾也许就是学生们毕业离校后,鲜少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我感觉愧欠Geoff 许多,愧欠Mrs Bray 更多, 我要感谢你们。因为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事情就都不可能发生。我在学校时曾是一个腼腆,只爱看书的亚裔女孩,安静,不引人注意,而不知何故却让Mrs Bray 看到了我的潜能,在那需要做出干预的一刻,她行动了。以致多年以后,在遥远的秘鲁,一个小山村的孤儿院里的二十多个孩子有了一架天文望远镜。

这些事真的是够神奇的,让我不禁想起了母校的座右铭。尽管在校时觉得它听起来有点过于感性,Queenwood 女校还真的让我与星星结了缘,不仅是我,还有那二十多个秘鲁孩子。那座右铭是用拉丁文写的,意为: 向着未来之星努力。此刻,我情不自禁地发自内心喊出:Per Aspera Ad Astra!


吴迪(左)和Geoff在悉尼天文台。

吴迪(左)和Geoff在悉尼天文台。

孤儿院的孩子们正在研究如何使用天文望远镜。

孤儿院的孩子们正在研究如何使用天文望远镜。


(来自作者:孤儿院“蓝房子”Quechua的院长,欢迎更多讲普通话的志愿者能去学校教中文。有兴趣的读者,请通过脸书(Facebook)链接,联系Alcides。若无法登陆脸书,可以直接联系作者吴迪,她的电子邮件是rosiediwu@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