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悉尼地铁

 
 
 

记得我第一次在悉尼乘坐地铁,是刚到澳洲下飞机那天。那时不像现在,一下飞机就可以在候机大楼地底下坐上地铁,这段地铁是为了悉尼奥运而于2000年才通车的。当时要坐机场巴士到市中心换乘地铁。我提着行李钻进市政厅下面的站台时,一看傻了眼,站台是复式的,上下三层,六条铁轨通向不同的地点,英文指南眼花缭乱。幸亏有当地的家人带领,我顺利登上了往北去的火车。第一感觉就是太舒服了,不像在中国乘车,站的人比坐的人还多。因为这里的车厢是上下两层,都是座位,你可以随便坐下,享受空调。

窗外一片漆黑,刚想闭目养神,忽然眼前一亮,一片阳光灿烂铺满车厢。原来火车钻出了地面,爬上了海港大桥,一座贝壳造型的神奇建筑就在眼前。那不是仰慕已久的悉尼歌剧院吗?想不到第一次坐地铁就能看到海边的悉尼歌剧院。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悉尼地铁,严格说来只是市中心环绕一圈的几个站台和东区的一小段。而且歌剧院前的站台并不在地下,也不在地上,而在半空中。火车钻出地面要飞越几百米的天桥再钻回地下去,好像要让乘客看看海景提提神似的。

准确地说,悉尼铁路不叫“地铁”,而叫“城市铁路”(City Rail),包括市中心的地铁和外围城区的地面铁路。中国的地铁和长途铁路是不相通的,而悉尼地下和地上的铁路是连接的。你在悉尼地铁买张火车票,可以北上昆士兰,南下墨尔本,西往柏斯,可以通向全澳各地。

大悉尼地区大约有一百七十个火车站。一路看去,各站台都很干净、简洁,色彩鲜明,给人一种明快感。开始我以为这些清新的站台年纪都不大,后来报纸上说,多半站台都有上百年历史,比我爹妈老多了,我还真不敢相信呢!

据资料记载,悉尼铁路最早建于1885年,从悉尼市区至西郊的帕拉马塔。英国人来澳的第一艘船,就是在悉尼港登陆,也就是今天悉尼歌剧院旁边、海港大桥下的岩石区。从船上下来的囚犯,即被押送徒步到森林密布的帕拉马塔安营扎寨,开始了南半球新大陆的垦荒,也开始了澳洲国家的历史。可你一点都看不出,充满活力的悉尼铁路,已是一位世纪老人了。

悉尼市中心的地铁也不年轻,1920年就开始挖地建造,直到1950年才建成通车。二次大战期间,还没完工的地铁却成了防空洞,许多弹药、物资都往里放,倒也发挥了地下仓库的作用。从市中心通往东区那一条地铁,则于1970年落成,自此人们到著名的邦蒂海滩晒太阳、弄潮儿就方便多了。

我也没想到,悉尼的火车可以开到家门口,一下火车,走几分钟就到家,实在太方便了。实事上,悉尼的火车比巴士、轮渡方便多了,是悉尼人日常出门,尤其是上下班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悉尼的工薪阶层、打工一族,多在铁路沿线居住,靠近火车站的房屋,租金都要贵一些。也有很多人喜欢在远离市区几十公里的郊外,买一幢前后花园的独立住宅好好享受,宁愿每天乘一个小时的火车进城上班。所以悉尼铁路每天的客运量将近百万人次,悉尼有三百五十万人口呢!

旅居悉尼十年多,我已与地铁结下不解之缘,每天都要乘四十五分钟火车,到市中心唐人街的报社上班。朋友问,你为什么不可以驾车进城?我说,上下班高峰期间,开车还比坐火车慢,车堵在路上走走停停,如果没有澳洲人那份耐性,不憋出病来才怪呢!况且开车要眼观六路,不能走神,坐火车却可以看书写作。可以说,我居澳以后出版的五本书,基本上就是在火车上写出来的。车上还能写书?是的,悉尼的火车宽敞、明亮、平稳、安静,我就在车上爬格子,那时我还不懂电脑打字嘛!下班时已经大脑疲劳,我就在火车上翻翻报纸松弛一下。说起来也好笑,一个做新闻的人,却看“旧闻”,但这却是事实。

有几次看报入了迷,车过了站还不知道,等我发觉周围的景色不对,赶紧坐回头车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饭菜早凉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有位朋友更惨。他刚来澳洲时,晚上在一家中餐馆打工,十一点钟下班已经筋疲力尽,结果在火车上打个盹误了下车。等他在一个小镇下车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没有了回程车。悉尼的火车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半是停驶的,为的是不让噪音打扰铁路沿线居民的美梦。那位朋友只好伴着星星月亮,步行往回走,等他迈进家门时,天快亮了。他又要准备赶往语言学校上课,当然,那天的课他只能趴在桌子上听了。老师见惯不怪,那时的中国留学生,不少人都是趴着上课的。白天上课晚上打工,自食其力,谁不体谅!

在火车上有时也的确容易识别乘客的身份。悉尼火车一般都很安静、干净,如果你听到无忌的笑闹,大都是十七、八岁的中学生,小小的车厢盛不下他们满身的青春。如果你看到乱扔的果皮、可乐瓶,可能是新来乍到的移民、或不明规矩的外地游客所为。有时也有土著,城市生活并没有消融他们野性的血缘。澳洲人一般都习惯把垃圾塞进塑料袋或纸袋,下车时再把垃圾扔进站台的垃圾桶里。可惜,悉尼奥运后,为防恐怖份子往垃圾桶里藏炸弹,全市站台的垃圾桶一夜之间消失了,人们只好多走几步了。

还有,如果在车上你听到旁若无人的高声交谈,十不离八九是华人同胞。无论新移民、小留学生或旅游公干者,似乎都无法在公众场所控制音量的分贝。也许中国曾经历过噤若寒蝉的年代,现在大家高高兴兴都侃劲很足。也许中国人的声带特别发达,要降低音量非要有很深的修炼不可。所以声线发达的华人歌唱家常常在国际上拿大奖,连西方音乐殿堂的悉尼歌剧院,也少不了有一批华裔音乐家。我发现华人还有一个嗜好,喜欢在火车上打手机。所以火车上如果谁遗留下手机,西人捡到了,第一时间肯定会先问华人,谁丢了手机?

在悉尼乘火车也有窍门,因为上下班高峰期和非高峰期火车票价有区别,所以非上班人士大都选择早上九点钟以后至下午五点钟以前出门办事,这样就可以省下近半的车资。

不过退休老人不必为此费脑筋,因为老人享有车票优惠,用一块多钱就可以全天在悉尼城郊多次使用。许多华裔老人都充分利用这一便利,到公园练太极拳,去移民班读英文,上教堂听布道,参加社团活动,到唐人街饮茶,逛商场等等,不亦乐乎。

在悉尼乘火车多了我也感到一些变化。前些年许多站台都没有人检票,自由进出,购票全凭自觉。许多中国留学生包括我自己,或多或少都曾有过逃票行为。这些年新移民越来越多,大家都喜欢聚居悉尼。现在全澳华人五十万,半数就在悉尼。你要是乘坐西线、南线的火车,就会发现车上的中国脸孔、中东脸孔、亚洲脸孔、南美脸孔几乎占了半数。移民多了,原先淳朴的社会风气也难免受影响,所以现在悉尼铁路稍大的站台,都安装了自动检票机,没票是不能进出的。车上查票人员也成倍增加,你要是想侥幸省下几块车资,可能就会被罚款最高五百五十元,得不偿失。

外来移民刺激了悉尼经济的发展,但也带来了铁路的压力,澳洲人对此真是爱恨交加。